迷失的“嗨”世界
充斥其中的,只有感官的刺激和神智的昏聩。
这是一场年轻人的生日聚会,没有蛋糕,只有K粉和麻果。一帮小的不能再小的少年,如饥似渴地吃完这些“嗨药”,就忘形于嗨乐之中,沉迷、摇摆。
当摄影记者的镜头锁定他们时,他们无动于衷地笑言:请我们吃几袋麻果,就让你们拍特写!
7月25日晚10点,青山区靠近友谊大道的一间名为lt(化名)的音乐会所,灯影迷离。门口四五名保安,熟练的指挥着前来的客人停车,并应客人的要求,在一些高级轿车的车牌上包上报纸。不大宽敞的门前空地,不一会儿就停了三十多辆轿车。
小剑(化名)到的时候已经10点半了,他摇晃着脑袋,和两个兄弟从一辆马自达轿车上下来,朝着记者这边走来:“你们也一起进来吧,把相机放在女孩的包里,否则连包房也进不了。”
这是小剑的朋友小军(化名)的20岁生日聚会,一帮朋友决定在这个青山区最好的会所里忘情地“嗨”一次。
小剑是记者通过一个朋友找到的,还在记者隐讳地表达着暗访之意时,他就大方地说:“看就看吧,没多大个事,我们不怕被拍照!”
事实上,新型毒品在心理上造成的依赖性远远高于生理依赖,吸食新型毒品后,对人的中枢神经会有极强的损伤,导致精神偏执、行为失控,比吸食海洛因等传统毒品更易引发精神疾患和暴力犯罪,严重的甚至造成死亡。
“嗨房”里的男女都像学生模样
这个会所的一楼大厅,并不像想象中的人头攒动,里面灯光暗淡,有些冷清。
风尘气十足的迎宾小姐,很熟练地将大家直接带进包房。“没有我们带着,你是进不去包房的,除非你自己开一间。”小剑有些得意。
在走过一段很长的旋转楼梯,就到了包房区。这里到处都是玻璃,到处都是蓝色的灯管,空间一下子变得夸张而神秘,四面八方都有自己的影子。
进包房时,小军早已和十几名年轻人坐在里面。对于陌生的记者,大家只是扫了一眼。没有过多的寒暄,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香烟。
包房里的男女看起来都像学生模样,大多穿着T恤、牛仔裤,有的女孩扎着马尾,穿着帆布鞋。小剑说,他们有的在上班,有的还在上高中,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岁,“我一般都和年轻人一起嗨,见到的高中生不在少数”。
这个包房和卡拉OK的包房没有两样,大的电视机和音箱,角落里还有一个点唱机。不同的是,电视机没有打开,也没有话筒。门正前方处有一个调试台,一个身着运动服的年轻人站在台后放音乐,他是负责打碟的DJ。
十几名年轻人环坐在长条沙发上,面前的两个茶几已摆满了东西:20瓶矿泉水,10瓶旺仔牛奶,几包高级香烟和几大盒抽纸。这个不足15平方米的包房里,最多的东西就是纸篓。
看起来,沙发上横七竖八的男女都有些醉意了,他们显然已喝过酒。音乐很闷,律动不强,这些男女都懒洋洋的。
“不要着急,我们的大餐还没有上来!”小剑出了包房,和一名服务员说了几句话,然后兴奋地跑回来。此时,大家有点兴奋起来,相互开起玩笑。
服务员送来白色粉末和吸管
5分钟后,两名服务员不动声色地鱼贯而入。一名服务员放下两个玻璃盘,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和一张旧银行卡,另一名服务员拿来两桶吸管和两盘冰糖。
年轻的男女更加兴奋起来,他们纷纷取出纸巾,堵住一个鼻孔。“K粉吸进去鼻子难受,堵着会好些。吸进去嘴巴很苦,就嚼两颗冰糖。”小剑做起了示范。
有人用银行卡将粉末切成细条,拿起吸管猛吸进鼻子,这是“打一条”。记者看到,这些年轻男女每人都至少打了一条,有的还打了几条。那名穿帆布鞋、看起来很小的女生,起初有点犹豫,但操作起来时,她的动作显得非常熟练。
在吸完粉末的最初,室内没有人起来跳舞,大家都在流鼻涕、吐口水,一双双手都开始撕扯起纸巾,地上满是污秽的唾沫和揉成一团团的纸巾。
此时,服务员恰到好处的送来扫帚,并把房间的地面打扫干净。随后,他们丢下一个更大的纸箱,原来,此前的纸篓已装不下了。
突然,有人一个箭步猛向前扑,不停地在包房里转圈跑步,手舞足蹈。这是个戴眼镜的男孩,他开始口齿不清的说些什么。
“他估计是看到另外一个自己,在抓呢。”小剑除了不停地流鼻涕,并没有特别的反应。“我是老嗨的,已经可以控制一些了。刚吸的那会产生了好多幻觉,就像在坐火车、坐飞机那样。”
大概过了15分钟,药效开始在这群年轻人的体内发作。小剑拉起记者跳舞,他的手掌上虚汗淋漓,但却冰冷无力,眼睛虚睁着,呆滞地看着什么。
原先那个矜持的小女孩也放开了,她脱掉了小外套,穿着吊带开始蹦起来。
“兄弟,太没意思了,放点过瘾的!”小军端着玻璃盘走到DJ面前,DJ笑着换了张碟,然后开始自顾自的打K粉。
房间内的音乐顿时威力十足,耳膜似乎都要破裂了。玻璃环绕的四周,这群年轻人开始失控,就这样进入了他们的“嗨”世界。
在神志不清时,小剑还不忘告诉记者,若是不请DJ打几条粉,是听不到刺激过瘾的音乐。“这是游戏规则,没钱就别来玩!就这个小包房,最低消费1000元”。
逃走的高中女孩
不知何时,包房里的空调被关掉了,室内温度迅速上升。汗味、香水味、烟味和呕吐物的味道,夹杂在一起。
男孩子们都脱掉了上衣,抬起双手乱舞。女孩子们则披散着头发,任汗水在脸颊上恣意流淌。没过多大一会儿,这群男女就拥抱到了一起,暧昧的空气和温度一起向上升。
此时,摄影记者的镜头开始频频对准他们,一个个男女都跑过来冲着镜头,痴痴的傻笑。
只有那个看起来最小、穿帆布鞋的女孩跑开了。她大声说:“不要拍我,我不想上报纸,我还要去学校见人的!”她跑到包房外,她的身边就放着一个巨型垃圾桶,里面装满了用过的纸巾和呕吐物。
攀谈得知,这个穿帆布鞋女孩名叫小静(化名),是一名高二学生,今年刚17岁,“嗨”的经历已有半年了。“有个‘混混’追我,我就稀里糊涂的和他一起玩,觉得‘嗨’还挺有意思的,可以忘记一些学习上的烦恼。”药力慢慢消退,小静也清醒了一些,她再次请求摄影记者不要拍她,然后飞快地进包房拿了书包,逃也似地跑了。
此时的包房,已乱作一团,躺在地上的、窝在沙发上的、不停地在跳在蹦的、猛打K粉的。他们没有发现小静走了,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,在“嗨”、在飞。
期间,服务员又送来两盘K粉,还打扫了一次卫生。
抬眼看去,那个被称作小静男朋友的青年,此时正和另一名女孩耳鬓厮磨地跳舞,他似乎还不知道小静已离去。
小静是回到了家人在等着她的那个家吗?下次,她还会来“嗨”吗?看到这些,记者有些走神。
凌晨一点“老大”带来了麻果 ,时钟指向了凌晨一点,小剑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老大没来,麻果都没上,急什么?”人群中的话音未落,两名三十岁左右、留板寸头的男子进来了,其中一人戴着眼镜,一人赤膊。他们将几袋麻果扔到了茶几上,服务员随即送来了“吃麻果”用的“水壶”。
水壶是一个瓶盖有孔的绿茶瓶子,里面装有半瓶水,小孔上插有几根打结的吸管,一根通往瓶里的水,一根伸在外面。
戴眼镜的男子把一只过滤嘴插入外面的吸管,然后把一张大的锡纸裁成长条,将一颗麻果放在锡纸上面,在接近过滤嘴的地方用打火机烧。瞬间,包房里有了爆米花的香味。“眼镜”嘴含吸管,开始享受“吃果子”的过程,他的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,一瞬间就变得痴迷起来。
“别小看这些药丸,我们老大买的是最高级的,一百块一颗,他们厉害得很,‘嗨’一次起码要四颗。”小剑以崇拜的眼神看着“眼镜”。据他介绍,质量不好的麻果一百块钱可以买五颗到六颗。
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呢?面对记者的问题,小剑哈哈大笑:“不用你随身带着,这些地方都会提供,他们自然有他们的渠道。”
“赤膊”显得更专业,在整个吸食过程中不发一言。当摄影记者的镜头对着他拍的时候,当闪光灯频频闪动的时候,他也只是冷眼看了一下,继续吸,一丝不苟。
“我们老大有大将的风范,不怯场。”小剑此时更为得意,他对自己的朋友和“嗨”场中的做法如数家珍。
此时,陆续有服务员送来“水壶”,当记者问这是在哪里买的时,一名服务生笑着说:“自己做的呗!”
两名“老大”吃果子整整花了半小时,而在此后的两个小时里,包房里吃了麻果的人,就不停地说话、不停地跳舞,丝毫看不出疲倦。
“那个场子不好玩,汉口江边还勉强……”“我最长能‘嗨’6个小时……”记者仔细听他们的说话内容,没有一句与日常生活相关,全是诸如此类的话。
“这样一‘嗨’,哪还有心思学习呢?”
当这一群“嗨”客准备离开时,已是凌晨四点了,连DJ都“嗨”大了,包房内一片狼藉。
出来时,一个身穿白衬衣、挂着胸牌的经理模样的人,拦住了记者的去路,称要检查一下相机。
“都是自己人,过个生日拍两张照片,不用紧张。”这时,一直一语不发的“赤膊”老大拍拍那人的肩膀,给记者解围。看得出来他是熟客,并且和店里的人关系很好。
“明天睡上一整天,又可以混一天了。”小剑的嗓音已经沙哑,他呆滞的笑容定格在会所门口光怪陆离的灯光中。
门口的小轿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候客的士。“你们看起来还挺清醒的。”一名司机冲着记者感慨。
司机说,每到凌晨,在任何一个酒吧门口都可以看到成群的、“嗨”大了的人,他们有的在朋友的搀扶下胡言乱语,有的蹲在地上狂吐不止,有的干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。“不要惊讶,我还听说有些陪‘嗨’的小姐,在包房里面做着种种交易。”
一位知情者说,在这些发生性行为的事件中,绝大多数为涉世不深的少女,学生占有一定的比例,“不看别的,从穿戴和年龄一看就看的出来”。
这位年龄偏大的的士司机向记者感慨:“我的孩子就和他们差不多大,像这样该怎么办?我开夜车多,见这些年轻人见多了,这样一‘嗨’,哪还有心思学习呢?”
█调查
部分夜市摊点“嗨药”用具岔倒卖
新型毒品在一些娱乐场所盛行,吸食这些毒品的工具——“嗨”具究竟从哪里来?日前,记者走访了汉口大成路和宝成路夜市,发现这些地方有“嗨”具“溜冰壶”出售,花样齐全,价格不等,一般几十元即可买到。
“厂家不同,价格也不同”。在这些地方,有的交易很警惕,但大多数视若平常。一些知情人称,这些市场亟需整治,否则后患无穷。
夜市地摊公然叫卖
7月28日,21:10,大成路夜市。
周末的大成路夜市一派热闹,灯光亮如白昼,音箱里放着各种流行歌,逛街的人们东看西看。
一个摊贩的面前,摆着很多皮具和打火机,乍一看,是卖皮具的,但面前的台子上,还摆着7个玻璃瓶,5个大的,2个小的。
这些玻璃瓶都装在透明的塑料盒中,瓶体中间又有透明螺旋状玻璃管,瓶体外还伸出很多小管子。
这些瓶子,只有行内的人才知道,是专门“嗨药”用的,叫“溜冰壶”,它的原理,类似水烟袋。
一个光头男人,穿着红T恤,骑着摩托车过来,有意想问,发现摊前有三个人,就没说话。他拿起一个大瓶子看,发现摊前只剩记者一人时,就放松了警惕,开始和老板搭话。
“多少钱?”
“50。”
“有没有管子?”
“有。”只见店主弯腰从地上拿出一个小盒,里面装满约5厘米长的小玻璃管。
“还有没有大点的管子?”
“那个没有,我都不想卖了。昨天刮大风,把我的壶打碎了5个。前面有个小店有。再说其实没有也没关系,不影响作用的。”
“有了还是更……”光头男人顿了一下,话没说出来。
在交易的过程中,光头男人不断看看记者,确定没有在意他们说话,才跟老板谈价。
看来价钱很合理,光头男人没多讲。只是很遗憾,大概是少了个辅助管子。他从摩托车后座拿出钱包付钱,里面厚厚的一叠百元钞票。
店主帮他用黑色塑料袋包好,放进摩托车后箱里,很快就骑走了。
大成路夜市,发现有两家卖“溜冰壶”的。另外一家,记者佯装要买,大的55元,小的38元。店主也不大说话,只是拿在手里给记者演示。报纸包着很多小玻璃管就放在壶肚子里。“这个下面可以发光的,如果你要买我就给你上电池看看。”店主一边打开壶的底座一边说。
“玻璃的不是很容易打碎吗?有没有那种塑料的?”记者问。
“没有,现在迪吧都是用这种,我刚还卖了一个。”店主说。
问完后,记者借机走开。
“溜冰壶”最贵可达500元
22:00,宝成路夜市。
宝成路夜市人头攒动,走也走不动。走遍整个夜市,卖“溜冰壶”的不下十家。有两家店子是专门卖“嗨”具的,其他的店子兼卖“嗨”具和打火机等物品。
相比大成路,这里撕掉了伪装,很大胆、很平常的买卖。各式各样的玻璃“嗨”具很明显地摆在柜台上,灯光照上去很显眼。
宝成路的“溜冰壶”各种各样,讲究一点的还做成龙的形状、宝塔的形状。最贵的有500多,一般也都几十块。在其中一地暗访时,还有个买主指着最大的一个宝塔“溜冰壶”惊讶:“做这么大,那劲该多大呀!”
一个摊铺前,两个男子正在选,一个穿着白色阿迪达斯,一个穿着蓝色T恤。
白色上衣男子看好壶后,说:“要一根长的管子。”女店主拿出一根20多厘米的管子递给他。
白色上衣男子接过管子,拿出剪刀,把管子比着“嗨”壶的高度剪成了三段,两个短一点,一个长一点的。
女店主看见他把管子剪了,笑着说:“别人就要用长的,你还要把它剪断。”
白色上衣说:“这是要送给朋友的,要弄的好看些。”
蓝色上衣男子拿出打火机,对着一根小玻璃管点火,觉得可以后就开始讲价,女店主说厂家不同,价格也不一样。最后两个小号的、一个大号的“嗨”壶以90元成交。
然后,这三个“嗨”壶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子,递给了白色上衣男子。
记者离开时,已接近23点,大成路依然是个沸腾的闹市。一家专门卖“嗨”壶的老板是个年轻人,他柜台里的“嗨”具最多,种类最齐全,他看上去经验丰富,生意很好。在记者跟踪的20分钟内,就做了两笔生意。
悲愤父亲与新型毒品誓不两立
儿子“嗨药”三年神经错乱,父亲历时1年调查江城“嗨场”现状
因为儿子吸食新型毒品患上精神错乱,悲愤的父亲用一年时间走遍武汉三镇,暗访江城“嗨”场。
7月25日,王建民(化名)约记者在汉口江滩见面。开着一辆帕萨特轿车,带着一副墨镜,身着名牌T恤和长裤,眼前的中年男子气宇不凡。王建民非常谨慎,他带着记者穿过江边的一条绿化带,直达江边。“我希望这次的见面,你们能保密,包括我的姓名和身份。”在整个交流过程中,王建民都没有摘掉墨镜。
■不归路
同学带来别样生日礼物
王建民是一个做个体生意的老板,身价上百万,本来指望儿子小斌(化名)能继承自己的事业,但现在他只能在精神病院见到自己的儿子了。
小斌曾经是武汉一所重点高校工商管理系的学生,现在却连父母都不认识了,而这一切都源于三年的嗨药生活。
三年前,刚进大学的小斌过生日,在武昌一个很大的娱乐场所请同学玩。曾经的一个高中同学徐民(化名)带来了别样的生日礼物——麻果。那一夜小斌沉浸在从未有过的亢奋中,在动感的音乐中随意舞动,不停地说话,不停地笑。
半年“嗨”光10万元
从此以后,这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就和在社会上混的徐民打得火热。
徐民带着小斌出入各种嗨场,介绍小斌认识自己的嗨班子。家里给他的钱在半年内全部花光,还源源不断的要。“小斌上大学的时候,我就给他办了张银行卡,里面有10万块,当作4年的学费和生活费.”而父亲的慷慨却让儿子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小斌成了他那个嗨班子里的核心人物,因为有钱,朋友们都乐意陪他嗨,每次必让他尽兴而归。因为上大学长期住校,父母生意比较忙,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以后,家里才知道小斌染上了“嗨瘾”。
“他源源不断的找我和他妈妈要钱,还说是为了追求学校的校花,那个女孩家很有钱,他不想掉面子。”好面子的父亲为了帮儿子完成“浪漫”的初恋,出手从不吝啬。
狂嗨三年,神经错乱
在三年里,王建民隐约感觉到儿子没把心放在学习上,总是在外面玩。但是一直以为他去唱唱卡拉OK,沉迷网络游戏,才会总显得没有精神。
直到去年5月,小斌在一次狂嗨后昏迷许久,神志不清,医生诊断为吸食软毒品过量,导致神经错乱。王建民通过和小斌关系熟稔的朋友交流,才得知儿子频繁进出嗨场,K粉、“溜冰”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。
每当小斌毒瘾发作时,就会坐立不安,非常烦躁,浑身冒汗,身体里好像有千万条虫子在爬,又痛又痒。吸完之后,就立即安静下来,躺着幻想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东西。
“小斌主要在娱乐场所的包房里吸食 “麻果”和“冰”,他不吸海洛因。”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和众多的精神病患者一样被关在医院里,王建民就心如刀绞。“我的儿子不是先天性精神病,也不是受了刺激,仅仅是因为那些软毒品。这些害人的东西,我和它们誓不两立。”
王建民去看儿子时,发现该精神病医院收治的病人部分是像儿子一样,吸了新型毒品导致神经错乱。
■对话
“嗨药已经半公开化”
在儿子住院后的第三个月,王建民开始了自己长达一年的调查,他要将武汉所有嗨场的现状了解清楚,寻求一个解决之道。如今,王建民对嗨场具体情况已经了如指掌。
在小斌朋友的帮助下,王建民进入小斌常去的地方走访。他发现一些娱乐场所知道客人在包房里吸毒,也不加以制止,甚至帮助他们望风。更有甚者,娱乐场所还给客人提供K粉、麻果和冰毒等新型毒品,靠这个牟利,非常隐蔽。
长江商报:根据你的调查,江城有哪些“嗨”场所?
王建民:武汉三镇都有。在武昌,低档的有武昌车辆厂一带,大概有200多间包房,客人“嗨”的主要是“麻果”和“冰”;在汉口,低档的有原新光海鲜城一带,大概有两百多间包房,里面夹杂少量唱歌的包房。包房有两种:一种业内叫“K场”,这种场合档次很高,主要利用“小姐”吸引客人。一种业内叫“药场”,这是包房的主流。
投资几百万的大概有十几家,这些高档场所都是“嗨”麻果和“溜冰”的,外地来汉“嗨”毒的客人一般会来这些场所,因为比较“安全”。近期警方打击比较严,所以高档的场所都有所收敛,目前多集中在江滩区域。有的酒吧或者会所全部建成包房,为豪华毒友们服务,专设DJ打碟。
长江商报:是所有的软毒品都在娱乐场所吗?
王建民:“麻果”和“冰”除了在娱乐场所伴随音乐吸食外,还有相当一部分“嗨客”不需要音乐,他们往往在酒店开一个房间,边聊天,边吸食,或在家庭聚会里面吸食。
长江商报:谁都能在娱乐场所买到毒品吗?
王建民:在那些嗨吧,嗨药已经半公开化了,你可以看到卖K粉,卖麻果的满大厅游走,犹如电影院卖爆米花那般平常。一个酒吧里面起码有80%以上的人在玩K粉。到酒吧本来是去喝酒的,但现在酒已经成为了酒吧的一种附属品。
根据我的调查,如果不是熟客或者有熟客介绍,娱乐场所不会提供毒品,他们的警惕性非常强,害怕便衣警察。
长江商报:你为什么不向警方举报情况?
王建民:想先让媒体对我举报的情况进行调查后,再反馈给警方。毕竟我个人的调查力量有限,怕警方不相信我。
(江城“嗨地图”的相关场所,本报已上报公安部门,他们将严密关注。)
“听说他因为空虚,所以要去嗨。是不是我们平时太忽略他,所以让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?”
——直到今天,王建民都无法释怀,认为是自己平时忽视了儿子才导致今天的结果。
“我的儿子不是先天性精神病,也不是受了刺激,都是被那些新型毒品害的。我和它们誓不两立。”
——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被关在精神病医院,王建民心如刀绞。
“在嗨的时候,理性都是泯灭的,那完全是一种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刺激。”
——为了感受儿子吸食的状态,他以身试毒,感受了一次嗨的感觉。
“我的家庭深受毒品危害,现在的我等于经受着丧子之痛。看着儿子被毒品折磨的惨状,我时常在想,除了做家长的疏于管教,社会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?”
——王建民直言,调查武汉市嗨场所就是出于做人的良知,希望能引起社会共鸣,改变目前的现状。
“明天,我没有想过”
■零接触
李毅(化名),19岁,嗑药5年。
他这样描述自己的生活:白天在网吧或台球室看场子,夜晚出入各种高级的娱乐场所;白天无精打采睡不醒,夜晚高度亢奋睡不着;白天四处找钱,晚上大把花钱。“这就是我的生活,我是一只夜猫,不管明天怎么样,今天反正要找快活。”
见到李毅的时候,他正在汉口二七路的一家网吧看场子。穿着T恤、短裤,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。睡眼惺忪地游走在各个机位之间,在网吧当网管的他,显得很憔悴。“别以为我没睡醒,昨晚刚嗨过,没精神。”李毅叼上一根烟,露出和他年龄不符的厌世神情。
家庭巨变
李毅的童年是幸福的,父母恩爱,家庭富有。做运输生意的爸爸,因为长期赌博,家里的家财都输光了,房子也卖了,母亲离开了家,14岁李毅,学费都由亲戚凑钱,他开始变得消极。后来他开始逃课,整天泡在台球室、游戏机室,成绩一落千丈。“老师总让我在教室外罚站,奶奶常去学校求情。我开始恨学校,开始过流浪的生活。”李毅回忆道。
第一次吸粉
初二的时候李毅第一次吸k粉,那是在汉口黄浦路一家比较有名的酒吧。“第一次吸k粉很上头,觉得难受想吐,没有特别爽的感觉。” 李毅担心会像吸毒一样上瘾,兄弟们都笑话他老土,后来他也不管不顾了。
14—16岁三年中,李毅成了大家眼中的“不良少年”,经常不着家,抽烟,喝酒,嗨药成为常态。他的“兄弟”和他的经历基本相似,或是家庭破裂父母不管,或是成绩差不想学习,或是家里有钱。李毅曾经编谎话在亲友间筹钱,只为了给一个出狱的“兄弟”洗尘。
从海南回到“圈子”
“姑妈为了让我和兄弟们分开,在我16岁的时候就送我去海南一个心理矫正机构。那里没有k粉和摇头丸,教官很有能耐,改掉了我很多坏毛病。”李毅当了班长,评上优秀学员,像换了个人似的,每星期都给家里写信。两年后他又回到武汉,被“兄弟们”带回“圈子”,很好的一份工作也丢了。
“虽然我每天在酒吧里嗨,但可能连坐车回家的钱也没有。”人家请客李毅跟着,要不和兄弟们凑钱也要去玩一下。亲戚们被骗怕了,不再借钱给他,赌博、当打手、当跟班成了他的生财之道。
他告诉记者,自己已经厌倦了,已经不想嗨了,只是不知道如果不嗨,还可以干什么。
对话——
嗨是现在最流行的事情?
长江商报:你在海南的时候表现出痛改前非的样子,怎么现在又陷进去了呢?
李毅:当时在那样的环境中,根本坏不起来。更何况那么多眼睛看着我在,我要好好表现。可是回来后发现,我生活的圈子根本不需要我这么优秀。没有文凭,找不到好工作。在我觉得生活没乐趣的时候,兄弟们来找我玩,就是我的救命稻草。
长江商报:你们嗨的时候就不怕警方抓现行吗?
李毅:警方冲场子我遇见过一次,当时也很害怕。
长江商报:你知道自己是一个吸食毒品的人吗?
李毅:嗨可是现在最流行的事情,没有嗨过就等于过时了。有的人甚至从外地坐飞机来武汉嗨,有些初中生都在嗨呢。
长江商报:你年龄也不小了,对以后有什么规划吗?
李毅:还没有想那么多,跟我谈明天和规划,我觉得有点滑稽,先过着再说吧。
这些“嗨”成精神病的年轻人
7月25日中午,武汉精神病院“新型毒品”治疗病区五楼。
长长的走廊内,空无一人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空调机轻微的震动声。透过白色的木门上的条形小玻璃窗,记者看到,那些年轻的病人们正蜗居其中,有的面无表情,自言自语,有的则背对着门,一个人坐在窗口发呆。
“没有病人会看你,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”“新型毒品”治疗病区主任张尧说:“就我们这个医院,平均一个月都要收治30多例,该有多少年轻人被摧残啊!”
“如果还有人说,吸K粉不会上瘾,我一定要请他到病房来看看。”
“他们生活在恐惧中,时刻感觉被追杀、被威胁。幻听、幻觉折磨着这些年轻人,他们常常整夜无法入睡。”
“每个病人的内心都有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,他们沉溺其中,痛苦而不能自拔,几乎没有人能够完整描述出这种痛苦。”
——武汉精神病院“新型毒品”治疗病区主任张尧
长期吸K粉,小便不能自控
中午时分的病区异常安静,24岁的林杰(化名)在医生监督下吃完药,安静地躺了下来。就在半小时前,他暴跳着要冲出病房。
林杰从15岁开始接触毒品,上周二,因为在迪吧里“打K”(吸食K粉)过量,导致精神病发作,现在一个人住在病区3号病室。由于长期吸食K粉,林杰有严重的鼻炎,去年,又被查出严重的膀胱炎,泌尿系统的严重感染,使得林杰小便不能自控,每两三分钟就要小便。
“现在儿子一天要解几十次小便,有时候上厕所来不及,只好用盆子接。”林杰的妈妈彭女士说,开始以为儿子只是膀胱炎,治疗了很长时间都不见好转。后来才知道,膀胱炎是因为吸毒引起的,不戒毒根本无法治好膀胱炎。
前不久,林杰的病情出现变化,开始出现幻听,而且性情变得格外暴燥,经常几天几夜不睡觉,家里的家具、电器几乎都被他砸光了,还不停地说有人要害他,没办法他的父母只好将他捆着送到精神病院。
由于多种疾病缠身,一米七的林杰,体重只有70来斤,又瘦又黑,看起来像个四十多岁的人。
痛苦的家长:
“刚进医院,医护人员还以为我们是夫妻。”母亲尴尬地说。住院后,彭女士一直陪着儿子,每天打营养针,注射抗炎症、镇静药,而孩子的父亲则每天开车到医院送饭。
“现在孩子每天都在幻觉,晚上睡觉时会自言自语,总是怀疑我们会与别人合谋害他”,隔着铁栅栏,这位憔悴的母亲小声地接受本报记者的采访,不时还回头盯着儿子的病房,生怕儿子听见。
“我只有这一个儿子,再怎样也要治好他。”彭女士说。
结婚当晚,他疯了
5月24日,本是新洲人佟为民(化名)结婚的日子,但当天晚上,他却因为吸食麻果过量而被送到了武汉精神病院。
“结婚前两天,佟为民在家宴客时就和一帮朋友吸多了麻果,当晚便开始发作,把请柬都从窗户丢了,说女朋友和司机勾在一起欲加害于他。”佟为民的母亲介绍说。
佟为民今年26岁,是家中独子,有过十多年的吸毒史,24日晚上,佟在酒店请客时,精神病再次发作,婚礼后在酒店用刀刺伤了服务员后,被家人送到了武汉精神病医院。
“佟为民精神病发病史,也没有家族遗传史,致病的主要原因是吸食兴奋剂过量。” 接诊医生说。据介绍,佟为民不断产生幻听,幻觉,绝食,威胁自杀,拒绝吃药,甚至声称父母、表哥、医生联合起来要害他。护士长焦淑芬说,病区的保安24小时看护他,负责的保安陈师傅脸都被打肿了。
痛苦的家长:
“看着儿子被捆起来打针,真的很心疼。”佟为民的母亲说,儿子身边有一帮朋友,大部分都在吸毒,她总是随身带着这些人的电话,只要佟为民一出去,她就挨个给他的朋友打电话,求别人不要给他毒品。
儿子毒瘾发作,她就整夜守在儿子身边,一边守着一边落泪。
24岁女孩六进戒毒所
7月24日,记者在武汉武东医院戒毒所办公室见到了菲儿的妈妈,四五十岁的她头发有些白,面对六次进戒毒所的女儿,她并没有过多的责备,更多强调女儿交友不慎。
1983年出生的菲儿(化名),家庭经济环境较好,父亲在上海做生意,母亲是家庭主妇。18岁那年,一个朋友告诉她,注射杜冷丁很舒服、很清凉。涉世不深的菲儿,经不住朋友的鼓动也注射起杜冷丁,一两个月后,发现如果不注射就会很难受,戒断症状很强烈,就想到用海洛因代替,前后吸食了两年左右。
菲儿原先在一家外企上班,每月收入6000多元,陷入毒品后,她每天去上班都要带上足量的海洛因,毒瘾来了就偷偷注射,有时一天要注射2克,每克价格在450元到500元之间,一个月薪水,几天就花光了。
后来听说“溜冰”、打K粉可以戒海洛因,她又吸起了新型毒品,随着吸食毒品量越来越大,女儿开始不停地向家里要钱,也没有什么心思工作,后来干脆辞掉了工作。”菲儿的母亲邱女士说,先后四年时间,女儿吸毒就花去了30多万元。
邱女士是看到女儿胳膊上的针眼发现她吸毒的,因为长期吸毒,女儿的嘴角和身上的皮肤都溃烂了。
痛苦的家长:
“看到女儿这样子,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。”为了让女儿离开那帮毒友,有一个新的开始,邱女士特意带她到陌生的南京生活了一年,在这段时间,女儿没有复吸,但是心理上对毒品还是有强烈的依赖。后来想方设法地在网上联系到了以前的那帮朋友,又走上了复吸的老路。
“在与毒品的斗争中女儿度过了18到24岁人生最美好的时光。但是这段人生却是一片黑暗,女儿没有谈恋爱,没有结婚,也没有工作,当父母的也为她心力交瘁。”母亲的眼中泪花闪动。
毒品让菲儿的性格大变,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,如果不吸就会冲母亲大吼大叫,甚至以死相逼。每到这个时候,她母亲就选择妥协,她说:“依了她还有一条命,不然连唯一的女儿也没了。”
■“六角亭”数据
病人年龄多集中在19—35岁
武汉精神病院“新型毒品”治疗病区主任张尧介绍,从去年开始,因吸食K粉、麻果等新型毒品导致精神障碍的患者越来越多,今年4月开始,医院门诊部开设了成瘾门诊,又在住院区开设“新型毒品”治疗病区。至今已接治100多例病人,年龄集中在19—35岁之间。
“几乎每晚都有人被送来急诊”
“几乎每晚都有人被送来急诊,整个住院部五楼一层楼都是‘新型毒品’治疗病房。”张尧说,仅7月份就收治30多例。
据介绍,目前住院病人有15例,其中男性病人12例,女性3例,单独吸食“麻果”9人(最大用量40粒/日),混合滥用(麻果、摇头丸、K粉、海洛因)6人。
很多病人没送来
更多的家长因为避讳“六角亭”这个名字,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把孩子送到医院来,张主任说,他平均每天要接到十几个咨询电话。一位姓沈的家长说,一般人不愿意把发病的孩子送进来,一来传出去名声不好听,二来怕孩子受刺激,家人只好忍着,实在不行就把孩子捆在家里。“大家都不愿接受孩子患上精神病这个事实。”
大部分病人有暴力或自残倾向
张尧说,“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,吸食新型毒品不仅成瘾,而且直接损伤大脑神经细胞,可导致严重的精神分裂症”。作为医院新型毒品成瘾行为研究课题组的负责人,张尧一直对病人进行跟踪调查:
五六月份住院病人的精神症状:言语性幻听5例;被害妄想12例;被跟踪感10例;被监控感7例;夸大妄想1例;自语、胡语、自笑10例;情绪不稳、冲动、毁物9例;伤人、自伤2例;消极言语、行为5例;纵火1例。
大部分病人都有暴力或自残倾向。据张尧介绍,病区医护人员加上保安有十几个人,几乎人人都被病人打过。保安队队长葛毅说,病区成立刚刚3个多月,就有4名保安被打伤踢伤。“没办法,他们是精神病人,挨了也是白挨,只能自己多小心了。”
夏季战役严打吸贩新型毒品 本报记者专访武汉市公安局禁毒处处长狄京生
就武汉警方而言,我们通过各种方式,如采取鼓励人们举报以及突击检查等手段,查处新型毒品吸食行为。
毒品犯罪分子很狡猾,武汉警方仍不可以掉以轻心,禁毒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—— 狄京生
近年来,海洛因等传统毒品的消费量逐年下降,而摇头丸、K粉等新型毒品的消费量在逐年上升。近日,武汉市公安局禁毒处处长狄京生接受了本报的采访。
【危害】
除心瘾外,新型毒品严重摧残健康
长江商报:新型毒品和传统毒品有何不同?对人们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?
狄京生:最近几年,新型毒品来势凶猛。海洛因等传统毒品和新型毒品的界定不同,是在于海洛因会对吸食者造成生理上的反应,很痛苦;而新型毒品吸食后,人会被麻醉,使人产生幻觉,使人兴奋。
在医学实践和工作实践中,人们认为新型毒品不会成瘾。但多次服用,它还是会对人们产生负作用,主要会成“心瘾”。长期服用,对人的神经系统、心脑血管造成很严重的摧残。
【人群 】
吸食人群主要为学生、白领、公务员
长江商报:吸食新型毒品的人群有何特点?
狄京生:我们在查毒过程中发现,吸食毒品者年龄在18岁—40岁,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青少年。
以往,吸食传统毒品者属于社会层次比较低的人,常常有劣迹,长年生活在社会底层。而从目前的调查发现,沾染新型毒品的人群范围很广,有学生、白领、公务员,还有演艺界人士。这也说明很多人对新型毒品的认识不深。
新型毒品的扩散地主要是娱乐场所,有群体性特征。吸食者的家境也较宽裕,毕竟毒品价格不菲,一般在包房“嗨”一晚上就需要花费几千元。这些人吸食后都很兴奋,要配合音乐灯光发泄出来,表现在娱乐场所很突出。
【诱因】
暴利驱动,价格紧跟市场
长江商报:新型毒品何时在汉出现的?什么原因促使新型毒品如此泛滥?
狄京生:二战时期,日本研制新型毒品用于作战。战后,遗留了很多投放于市场。从时间跨度来说,新型毒品大体上也是从上世纪90年代初期从国外往国内渗透。但人们的警惕性不高,新型毒品的吸食人员数量也不断上升。
另外,暴利一直是毒品犯罪的根本原因。有了经济上的暴利,贩毒者才会铤而走险。据了解,贩毒者从缅甸买麻果,实际成本1元/颗,购买价为6—8元/颗,运回武汉后就涨到80—100多元/颗,翻了10倍都不止。
贩毒者会将毒品卖给娱乐场所,因为毒品价格对市场反应很灵敏,一旦警方打击力度加大,价格也自然跟着上升。
武汉禁毒数字:自2005年4月开展为期三年的“禁毒人民战争”以来,武汉市共破获毒品犯罪案件2400多起,抓获涉毒人员22000余人次,其中刑事拘留犯罪嫌疑人2251名,收缴各类毒品406.1公斤,其中海洛因49.7公斤、各类新型毒品356.4公斤。
据介绍,2005年年底,武汉市海洛因类吸毒人员首次呈现负增长。近三年来,武汉市共强制戒毒11600多人次。目前武汉市已创建61个“无毒社区”。据悉,今年社区药物维持治疗点将增至12个。
令人关注的是,近年来,武汉市共抓获吸食新型毒品人员5300多名,查获制造新型毒品案件19起,收缴各类新型毒品108.6公斤,有效地打击了新型毒品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。
今年3月以来,全市共破获毒品犯罪案件703起,收缴毒品170余千克,查处新型毒品吸毒人员1874人,强制戒毒3083人,端掉29个吸贩毒品的窝点,另有68家涉毒娱乐场所受到警方查处。
【行动】
夏季禁毒战役持续到9月底
长江商报:武汉禁毒形势还是很严峻的,警方采取哪些行动打击毒品犯罪?
狄京生:从禁毒大背景来讲,我们国家主要是从毒品源头上进行查堵。堵源,一个是堵住外面来的毒品,一个是堵住地区内的生产加工。
就武汉警方而言,我们通过各种方式,如采取鼓励人们举报以及突击检查等手段,查处新型毒品吸食行为。一旦抓获吸毒者,会通过尿检和随身携带毒品的情况来具体处理。在娱乐场所,会有“便衣”进行密拍,现场收集毒品。
从7月13日起,武汉警方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夏季禁毒战役,重点管控歌舞娱乐场所涉毒问题,严打吸贩新型毒品犯罪活动。这次武汉在全市范围内开展的夏季禁毒战役将持续到9月底。
但是娱乐场所管理存在很多问题。一些经理和服务员会为吸食毒品者提供“嗨”药,提供吸管、托盘、制作“溜冰”壶。
针对新型毒品的泛滥,警方一直在研究对策加大打击力度。可以说,对新型毒品的破案力度是非常大的。近期,几乎每天都进行突击检查,并要求娱乐场所从业人员配合公安机关,主动举报吸毒行为。
【处罚】
被抓两次 吸食者强制劳教
长江商报:对吸食新型毒品者和贩毒者,法律上如何处理?
狄京生:依照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》和国务院颁布的《娱乐场所管理规定》,对吸食者可处两千元以下的罚款和行政拘留,然后将其姓名录入公安部专门的禁毒数据库,已备查用。第二次再被抓获可强制戒毒和劳教。
对相关娱乐场所会处以1万元以上,10万元以下的罚款,查获一次警告,上黑名单。查获两次可停业整顿。
根据刑法第347条第2款和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审理毒品案件定罪、量刑标准有关问题的解释》的规定,对于贩卖新型毒品的,根据数量及情节,可处3—15年有期徒刑、无期徒刑或死刑,没收财产或并处罚金。
长江商报:武汉市目前打击毒品犯罪的成果如何?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境况?
狄京生:今年是缉毒人民战争的第三年,中央提出的决战之年。三年来,武汉市共破获毒品犯罪案件2400多起,抓获涉毒人员22000余人次,收缴各类毒品406.1公斤。
武汉,这座华中地区的特大城市,“九省通衢”,交通非常发达。也是这种特殊性,容易给犯罪分子带来机会。
2003年“9·16”特大冰毒制毒案件中,逃跑的主犯在湖北和河南的交界处的信阳从事冰毒制造。他的主要活动都在武汉,他利用武汉交通便利,不停地倒车,换地方,以逃脱警方追踪。但最终还是被武汉警方抓获归案。
毒品犯罪分子很狡猾,武汉警方仍不可以掉以轻心,禁毒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禁毒知识
“新型毒品”是相对于海洛因这一类传统毒品而言,它主要是人工化学品合成,无需原制品。这是国际禁毒公约和我国法律所规定管制的。
新型毒品是苯丙胺类,主要有兴奋和致幻作用。以中枢神经兴奋为主的有“冰毒”,也就是俗称麻果。有致幻作用的叫“K粉”,能使人出现幻觉。既具有兴奋作用又能致幻的是“摇头丸”(MDMA)。还有一种安定类,三唑仑,俗称“飞仔”,使中枢神经系统进入抑制状态。大脑被抑制后,人很快就会进入睡眠状态。
“别去碰它,不要去尝试它”
专访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、青少年心理咨询专家严正
“心瘾”远大于生理依赖
长江商报:据了解,我国目前吸毒者中80%左右是青少年,他们接触吸毒的年龄越来越小。对于经常沾染“摇头丸”,“K粉”的青少年,身心会受到哪些伤害?
严正:对“摇头丸”等毒品,青少年往往只见其威力,不知其危害,比海洛因等毒品更易受到年轻人的“追捧”。
有专家称,这类毒品不仅损害面容和身体,还损害人的大脑,摧残人们的意志,影响血液循环和呼吸系统功能。一个普遍特征是人自我约束力下降,成瘾者因筹集毒资铤而走险,违法犯罪。特别是青少年,吸食冰毒后,情绪亢奋,控制不住,很容易出现暴力倾向,还容易引发色情犯罪。
很多人抱着侥幸的心理,认为吸食新型毒品不会成瘾,其实成瘾的表现和吸食海洛因不一样,生理上的表现不会那么激烈,但心理上造成的依赖性,却远远高于生理依赖。吸食新型毒品的人,他们最开始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抑制力和判断力,可以达到自己幻想中的快感,但随着时间推移和吸食次数的增加,制造这种快感需要更多的剂量,那时候只能一步一步地往下沉,直到深陷毒魔之中不能自拔。
青少年因好奇而吸毒
长江商报:据您分析,这些青少年为什么会沾染毒品?
严正:据一份青少年吸食摇头丸的原因调查显示,排在首位的就是好奇。
青少年正处在生理、心理发育时期,单纯无知,容易陷入毒品的误区。
一方面青少年充满求知与探险的欲望,很容易被朋友或别有用心的人怂恿“试一试”;另一方面,新型毒品一般是在特定环境和气氛中被吸食,具有很强的迷惑性,很多时候青少年是在有意无意间接触新型毒品的。
还有些青少年误认为,吸毒就是时髦。他们关注潮流,追崇时尚,往往会被一些错误观念所左右,看到别人都在吸,好像很酷一样,就会慢慢去模仿,走向吸毒的路。所以,好奇心理驱使、家庭环境影响、精神空虚所致、个人交友不慎,应该是青少年吃摇头丸等主要原因。
最好的预防是“不要尝试”
长江商报:应该怎样去防范和教育他们?
严正:学校负有教育的责任。很多学生在暑假里聚会,就容易发生吃摇头丸,学校这时鞭长莫及。但家庭要随时清楚孩子的动向,他去哪里,干什么,家长都要过问。
其次,要经常和孩子交流,掌握他思想和情绪上的动向,他跟哪些人来往,喜欢做些什么,有没有可能出入一些不该去的场合。
要让青年人远离“摇头丸”,当务之急最主要的是全社会都要形成这样一个高度共识:“摇头丸”不仅是毒品,而且比海洛因和可卡因更具毒性和破坏力。学校、家庭、社会都有义务为青少年筑起一道“防毒安全网”,除了保护他们外,最重要的是要教会他们学会自我保护,一旦发现服用了“摇头丸”,就要及时送医。
最好的方法还是预防,别去碰它,不要去尝试它。
全社会都要来关心
长江商报:社会能为这些青少年做些什么?
严正:在发达国家,对娱乐场所的管理很到位。未成年人一律不允许进入娱乐场所,会通过检查身份证等来管理。
现在,如果可能的话,每所中小学都应该有一到两名兼职禁毒教员,让每名中小学生定期接受毒品预防教育;给中小学生发放手册,包括防艾、禁毒等自护知识。再有一些禁毒志愿者,他们深入社区去宣传,并组织曾经吸毒人员现身说法。
要让青少年真正远离毒品,必须将禁毒工作纳入青少年教育计划中,让禁毒宣传进入常规教育,通过教育主渠道,让孩子们从小认识到毒品的危害。此外,家庭和社会必须做好配合工作,创造良好的家庭氛围和社会氛围,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,让孩子增强自我保护的意识,在心理上建立远离毒品的防线。这是一项综合的社会工程,需要全社会共同关心。
打击吸食新型毒品特别报道
·编者按·
在我们身边,有一个被叫做“嗨班子”的群体,他们通常由一些白领、私企老板、社会无业青年及部分中学生组成。他们喜欢去酒吧摇的,在夜色中“嗑药”摇摆。他们所嗑的药,就是新型毒品。
所谓新型毒品,是一种相对于鸦片、海洛因等传统毒品而言的毒品,主要指人工化学合成的致幻剂、兴奋剂类毒品,是由国际禁毒公约和我国法律法规所规定管制的、直接作用于人的中枢神经系统,使人兴奋或抑制,连续使用能使人产生依赖性的精神药品(毒品)。主要有冰毒、摇头丸、K粉等。
近年来,武汉公安机关加大了对吸食新型毒品犯罪的打击力度。警方在行动中发现,歌舞厅、迪吧等娱乐场所是青少年群体乐于消费的地方,同时也是新型毒品泛滥的场所。许多青少年出于好奇或者是在不知不觉地情况下开始接触毒品,很多低龄吸毒者的“第一口”都是在同学聚会、蹦迪等活动中尝试的,他们有两大认识误区:一种是认为新型毒品不会成瘾,另一种是认为新型毒品对身体没有危害。
新型毒品不但影响人们的身心健康,而且还能引发大量违法犯罪活动及多种疾病的传播流行,更影响了社会稳定和经济建设。基于这样的认识,经过多次努力,本报记者得以接触到这个群体,深入调查“嗨班子”背后的问题。
本专题意在加强全民对新型毒品的认识,尤其是加强对青少年的教育,帮助他们认识到新型毒品的危害、自觉远离毒品。
█警方频频行动
武汉铁帚清扫 涉毒娱乐场所
█7月26日,武汉警方表示,将进一步加大娱乐场所查处、监管力度,每晚至少有30名警力暗访三镇娱乐场所。对容纳吸食新型毒品的娱乐场所,坚决从重打击。一次查处有吸毒的,停业3个月,追查场所业主责任;3个月后再次发现吸毒的,会同工商、文化部门吊销场所经营证照,并不得允许在原址经营同类行业。对吸食毒品者,在国家法律范围内的,一律按上限处以治安拘留,“绝不搞罚款了事”。
█7月14日晚,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组织了100余名警力,对武昌江滩涉毒娱乐场所进行集中清查,现场抓获吸食新型毒品人员20人。令民警深感痛心地是,其中最小的一名涉毒人员竟不满14岁。这一群青年男女中,其中一人当晚过生日,大家聚在一起庆祝。
民警在与这些青年男女交谈中发现,这些人竟然都认为新型毒品不会成瘾,吸一点无所谓。民警再次提醒:新型毒品在心理上造成的依赖性远远高于生理依赖,吸食新型毒品后,对人的中枢神经会有极强的损伤,导致精神偏执、行为失控,比吸食海洛因等传统毒品更易引发精神疾患和暴力犯罪,严重的甚至造成死亡。
█7月6日到9日,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出动200余警力,重拳打击汉口、武昌江滩涉毒违法犯罪活动,先后抓获吸食新型毒品人员13人。汉口江滩“天都”音乐吧不仅无任何经营证件,且容留他人吸食毒品,警方依法对其进行了取缔。
█6月21日凌晨,武汉市公安局禁毒处及相关派出所出动近百名警员,共巡查10余家娱乐场所,现场抓获两伙涉嫌吸毒人员。
█4月11日,武汉警方对47位居民联名举报的卡迪亚音乐酒吧给予取缔。此前,警方从该音乐吧带回的43人中有30人尿检呈阳性,警方还从中发现了2名贩卖毒品的人员,行动中共缴获麻果17克,K粉68克。(7月30日) 编辑:刘雪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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