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岁的刘永来从兰州市警察学校毕业的时候,怀揣着一个“除暴安良”的英雄警察梦,但在13年的警察生涯里,他从来没有直接对峙过凶神恶煞的歹徒,却在一日一日琐碎繁杂的工作中,开启了另一个特殊群体对生命的渴望……
“只有通过不断的谈心让戒毒者自己想明白了,下定决心重新做人,才能说戒毒开始见效”
11月25日上午9点钟,刘永来的车在一路飞扬的尘土中开进了兰州市戒毒所。新修起来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戒毒所大门,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自动伸缩门,但是仍然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工作了13年的单位变得“好看多了”。
到宿舍换好制服,刘永来到值班室和前一天上班的同事们进行交接班。因为戒毒所24小时都需要有人值守,刘永来和同事们每4人一组,分成3个组实行轮班值守,一个工作周期是24小时。4个人进行随机分配,其中一人负责全面巡检工作,组织戒毒人员进行康复劳动,一人主要是负责开门,另外还有机动岗位,主要是陪同需要治疗的戒毒人员打针、输液、会见前来探视的亲人等,“都是些琐碎的事情,拎不起来串不起来的。”
这一天刘永来是负责全面的工作,他先抽查了戒毒人员的内务,然后又仔细检查了院内的安全情况,再组织他们到院子里进行康复劳动。戒毒人员在刘永来的指导下很有秩序地走到院中参加劳动。
“现在你看他们都挺规矩的,可这只是表面现象,你无法想象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”刘永来说,一旦毒瘾发作,很多人就会变得痛苦急躁,料想不到的事情随时都会发生,“头撞墙的、自残的、喊叫的……”刘永来说,为了丰富戒毒人员的文化生活,所里给每个宿舍都配备了一台收音机。
“做这份工作,神经就要时刻绷紧,一刻都不能放松。尤其一到晚上,整个人都要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。”刘永来说,一方面要担心戒毒人员发生自残事件,另一方面还要防范发生戒毒人员逃跑事件。
由于戒毒所的监控设备、安保等都存在老化的问题,对戒毒人员的监控在很大程度上要靠人力去完成。“第二管教大队带班的民警平均每个民警要管教33.8个人。”刘永来说,在这样的现状下,如果只靠戒毒民警的外力约束和监管,肯定会力不从心,最根本的办法就是从思想上彻底改变戒毒人员,靠他们的自觉和意志去进行自我约束。“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,他们既是违法人员,又是毒品的受害者。要让他们从生理上、心理上摆脱对毒品的依赖,需要我们做出很大的努力。”
刘永来例行巡检了戒毒人员的康复劳动,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,把戒毒者王涛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你这两天的表现很不错,劳动表现积极,也没有发生其他的违纪行为,你的一年的期限也快到了,一定要好好努力,争取尽早回家去陪你母亲。”刘永来让王涛坐在自己的对面,语气中充满关怀和真诚。听到刘永来的话,王涛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和感动,再转身出门时,脚步比进门时轻快了许多。
王涛是2011年1月份被强制送进戒毒所的,他的母亲患有宫颈癌,为了稳定王涛的情绪,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刘永来对王涛做了不计其数的工作。
“一般人觉得大部分吸毒者是凶残冷漠的,其实恰恰相反,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因为无法和别人进行正常的社会交往,反而内心特别空虚脆弱,很需要肯定和鼓励。在表现好的时候及时给予肯定,是对他们最好的改造。只有通过不断的谈心让戒毒者自己想明白了,下定决心重新做人,才能说戒毒开始见效。”
这是刘永来13年来的工作心得,他将自己在戒毒所13年来的工作经验经过认真梳理,总结出了“谈话教育十必谈”,甚至对谈话的方式、时机都做了详细的阐述,不仅如此,刘永来对全队所有戒毒人员的年龄、文化程度、家庭状况乃至进入戒毒所的日期都熟记于心。“我对他们了解得越多,就越能找到最适合他们的管教切入点。”刘永来说。
“我们从重塑他们的家庭观这个细小的角度出发,逐一对症下药,因人施教,灵活使用管教手段,发掘他们可塑的一面”
实际上,戒毒所就像一所特殊的“学校”,戒毒人员是学员;戒毒所又像一所特殊的“医院”,戒毒人员是病人。在戒毒所从事管教的民警,需要具备“老师”和“医生”的双重素质,而在实际工作中不但需要用顽强的毅力点亮戒毒者重生的希望,更要用爱心唤起他们对未来生活的向往。而刘永来倾注在戒毒人员身上的心血,“对自己的女儿也不过如此”。有一次,女儿的学校里请青少年教育专家为学生们作《心怀感恩,励志成才》的报告会,刘永来陪女儿去听。报告会还没结束,他的心思已跑到工作上去了。报告会一结束,刘永来就回到单位,照葫芦画瓢筹划了一场《心怀感恩,励志戒毒》的报告会,他结合戒毒人员的实际,把从报告会上听来的“现学现卖”,竟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但是,1998年当刘永来从兰州市警察学校毕业的时候,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警察生涯,要在高墙和铁门之中,被一日一日的繁琐消磨,“除暴安良,惩恶除奸”的英雄梦让他对自己的警察生涯充满向往,直到被分配到了戒毒所。
“也没有觉得很失落,因为刚开始的时候对戒毒所其实还是有一点好奇心的。”一个月以后,认为自己适应能力很强的刘永来全心全意地投入了戒毒所的工作。那时候戒毒所成立才刚刚一年,很多工作都是刚刚起步,仍然处于摸索的阶段,刘永来凭着对工作的认真和热情,从2000年到2003年连续被甘肃省禁毒委员会授予全省禁毒工作先进个人。
2004年,刘永来遇到了一个差点就过不去的“坎”。
戒毒所里的戒毒人员基本上都是被强制送进来的,自愿来戒毒的屈指可数,因此,虽然戒断率是百分之百,但是复吸率也很高。在2004年那一年里,刘永来在戒毒所里看到的几乎都是“老面孔”、“回头客”,有的戒了两三回,而有的已经戒了五六回了,有一位家住西固的63岁的老人,在很短的时间内五次进戒毒所,而有些甚至放出去还不到一个月,一转身又进了戒毒所。
“看到他们的时候,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失败,有一种很严重的挫败感,我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么辛苦工作的意义在哪里,一度真的很迷茫,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,我心里甚至会有一种痛恨的感觉。”可是每天的工作还必须继续下去,失去了热情和方向,刘永来所有的工作都变成了机械的重复。
戒毒所的领导和大队领导很快就发现了刘永来的情绪变化,对他进行了开导,启发他对自己的工作进行进一步的思考。在领导的帮助下,刘永来逐渐意识到,其实不论是谁,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碰触的软肋,如果戒毒所的管教工作没有起到持续的作用,会不会是自己选取的教育角度不合适,并没有真正点到戒毒人员的痛处?
“因为我们管教的对象是一个特殊的群体,他们对社会、家庭造成一定危害,但同时自己又是受害者。虽然大多数戒毒人员在思想上、行为上具有较强的反管教表现,初入病室时,他们或是烦躁、或是骄狂、或是自卑,动辄狂喊乱叫、打架斗殴、不愿劳动、消极怠工,行为上似乎很放荡,其实这正是他们情感世界脆弱的反映。所以我们从重塑他们的家庭观这个细小的角度出发,注重对症下药,因人施教,灵活使用管教手段,对不同年龄、不同文化素质、不同经历的戒毒人员找出他们的薄弱点,开展针对性工作,加强沟通,消除他们的戒备和逆反心理,发掘他们可塑的一面。”
“坎”就这么过去了,现在的刘永来,又重新回到了几乎年年都蝉联各种荣誉称号的状态,但是对于他来说,最高的荣誉并不是那些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。
金洪江感激刘永来对自己人生的第二次重塑,和刘永来成了好朋友
刘永来觉得自己最高的荣誉,来自于那些在他的帮助下彻底戒断毒品并努力走向新生活的人,金洪江便是这些人中的一个。
金洪江是榆中人,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,他就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包工头,然而自从1998年7月份开始吸毒之后,几十万的身家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消耗殆尽。2000年12月被强戒毒所。
刘永来仔细研究了金洪江的家庭背景和现状,对他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不厌其烦地找他谈话。在刘永来的帮助下,金洪江只用了3个月的时间便彻底戒断了毒品,走出了戒毒所。由于刘永来和金洪江都住在榆中县城,时常都能碰面,为了防止他再一次复吸,在金洪江离开戒毒所之后,刘永来仍然对他进行了持续的教育和帮助。2007年,金洪江在弟弟的帮助下,在榆中县城开了一家铝塑门窗厂,到现在已经发展成占地15亩小有规模的企业,金洪江也开上了奥迪A6。而金洪江感激刘永来对自己人生的第二次重塑,和刘永来成了好朋友。
“我最近一直在找机会,想把金洪江请到所里来,给这里的戒毒人员作一个励志报告会,他们肯定能感受到一些积极向上的希望。”这是刘永来正在盘算的计划。(文中戒毒人员为化名)(2011年12月12日)
编辑:虞婕(实习生) |